正在忽悠
——全球化与“西学”的侵袭
全球化中坚守个性的,或许只有某些植物?
宣武区白广路不知因何得名,照它现在的样子是应该更名为“国槐路”的。它不像北京其它街道那么漫长乏味,而是短小精彩,仅容两车并行,又有国槐夹道、浓荫蔽日,仿佛人车蜂涌的华丽长廊。这是它自成一景的特别之处。如果没有这些国槐,你给它换上任何一条街道的名称并无突兀之处。
白广路不远处的菜市口大街就不同。走到那条大街上的游客,谁能想到那里是一百多年前那次野蛮的全球化中,晚清政府杀了戍戌六君子的地方吗?谁能想到那是帝国政府每年秋季定期“开刀问斩”死囚的国家刑场吗?
不能。
除非你熟悉这段历史,又恰好被“菜市口”这地名激灵了一下,你就很难联想起这条街道上的往事。因为走遍中国的城市,你不会觉得如今的“菜市口大街”有什么特别之处。
中国建设部一位高级官员对模式化的城市建筑表示不满,他批评说:中国就像由一千个相同城市构成的国家。
经济全球化和中国城市化需求的双重刺激,诱发了非理性的老城改造运动。在这场持续十余年的拆迁与改造中,从曾经的大都会,到偏远的边陲小镇,没有一处不是涌动着“推倒重来”的欲望——整个中国变成了全球最壮观的超级工地。
中国大小城市的命运和形象由此改写,它们总体上的表情千篇一律,如同中国国粹——京剧里的脸谱。这个比喻仅仅在“程式化”的意义上才成立,再往前走一步就是对京剧的污辱。京剧脸谱尽管隐没了不同演员的自然个性,却突出强化了每个角色的个性特征。
中国城市形象绝少对传统建筑文化的继承,它们从根本上摧毁了自己的传统。
中国城市也绝少对外来建筑艺术的成功融合与发挥,这方面它们只是施行拙劣而简单的抄袭。
总体上观察,中国城市就像钢筋和水泥疯狂渲泄、残破华夏精神和“异域风情”病态滥交之后的产物。
这场仍在继续并且愈演愈烈的狂热运动造成的后果远远不至人们已经看到和总结出来的那些弊端。其更深远的破坏效果在于它几乎彻底取消了中国人借以缅怀故乡的“场地”,取消了一个矗立在天地时空中的“路标”。于是现代中国人和传统文化之间的纽带几乎只剩下语言和文字,他们的精神在丑陋建筑物堆砌的“旷野”里茫然不知所归,文化自信、独立精神被强势文化冲击得恍恍惚惚、虚弱不堪。
这一点从中国城市改造运动的推进者之一——中国工商界人士的群体精神状态可以得到证实——城市改造运动初期,众多国有企业甚至政府部门纷纷卷入地产淘金热潮中,尽管目前的状况似乎稍有改观,但把中国工商界人士总体上归结为中国城市改造运动的推进者应无不妥。
中国工商界人士在利用天时地利的机会优势确立经济强势地位之后,在精神上并没有表现出相应的能量。有时候他们寄希望于“国学”的影响企图构建个人或者组织权威如同暴发起来的唐吉诃德,有时候则迷失在“西学”泥潭里如同一群搁浅的草鱼。
所谓“西学”,对于工商界人士来说,特指西方的商业智慧、管理思想和经营策略,其实绝大多数来自美国。这些往往被冠以“大师”、“领袖”、“精英”级别的外来商业文化一部分来源是“海归”们的显身说法,更多的是国内出版机构的狂热引进,另有层出不穷的“培训大师”、“管理专家”们的推波助澜。
“海归”们如今已经沦为“海龟”,金光散尽,一些人吹捧某种理论不过为了解决就业或者忽悠投资;出版机构的狂热则是因为有市场,除了一部分书货真价实,更多是乱石穿空的忽悠,泥沙俱下的垃圾,有的理论作者在国外查无此人,有的显然已经过时,有的连国外的企业也未必愿意照顾着去做,也有相当一部分看起来比较科学的,就连国外知名的顾问机构到中国来推行也同样是水土不服、屡遭败迹。
经济全球化是否会导致经济活动和商业文化的“标准化”?
中国工商界是否可能在全球化背景下发挥自己的影响力,建立多样性的商业文化生态?
这是在“国学”与“西学”之间摇摆不定的中国工商界人士必须在商业实践中思考和解决的问题。
就以上主题访问相关人士的几天里,北京已经进入著名的桑拿天气,也正是京城槐花纷纷凋谢的季节。我天天经过白广路,每天都会看见地上一层金黄的槐花,当晚被清洁工清扫干净,第二天又是一地金黄。在北方乡村,槐花含苞欲放时,叫作“槐米”,采集起来,可以卖上很好的价钱。在这里,它的前途就是在开败之时,萎弃于地。这是“槐米”、“槐花”在全球化旅行中的不同命运,但是作为“槐米”被采集,作为“槐花”被清扫,它们只是被移动了位置,当时的形态并无改变。
无论槐花经历了成为商品还是自然归化的命运,也无论它出现在世界其它地方,会制造何种风情,都是那样的一地金黄。它们就像玉米、小麦、土豆、棉花这些普遍出现在人类生活中,并且被世界著名的文艺家们用文字、色彩和旋律进行持续赞美的植物一样。在“全球化”的反复选择中,这些伟大的植物们坚守了自己的意志——其质朴的颜色和香味,温存着人们的肠胃、皮肤和记忆。
近年来,彩色棉花在新疆培植成功——彩色棉花在古代是原本就有的,生物学家们的贡献只是激活了它们的记忆而已。
全球化,毫无疑问是当今最流行的词汇之一。时而如天使发布的福音,时而如魔鬼带来的谣传,它就像某种身份可疑的病毒,赞成者说它有益健康,反对者谓之破坏生态。但是适应性强的植物们在“全球化”漫游中并没有迷失自我。对于人类,全球化,究竟是一种结果,还是正在漫延的趋势?
来自植物们的经验和智慧,而非大师们的暄闹,或许可以给我们带来一些朴素的启示。
中国工商界遭遇到的“蓝藻与水葫芦”
当水泥和钢筋在中国大地上疯狂繁殖,大肆构筑单一化的中国城市表情时,蓝藻和水葫芦希望用它们的单一文化控制中国的水域。
每年定期跟蓝藻和水葫芦开战,已经成为南方中国人的昂贵传统。
持续升温的夏季会诱使蓝藻和水葫芦出现大面积的爆发性生长。蓝藻会在极短时间里把自己势力范围内的水域变成其它生命的地狱,在陆地水域,蓝藻的“水华”形成“绿潮”,在海洋中则为“赤潮”,二者都是腥臭无比的。
水葫芦在生长阶段所作的事情刚好相反,它可以净化而不是污染水体。但是垄断性生长、随意漂浮的水葫芦会占领和阻塞河湖与水道,使船只无法通行。当水葫芦成熟的时候,它们开始腐烂,这个时候污染作用代替了净化作用。
这就是南方中国人之所以不得不跟蓝藻和水葫芦年年开战的原因。
今年5月起,江苏太湖以及安徽等地蓝藻超大规模爆发,直接危胁到受灾地区的饮水安全,南京工业大学工程师何若平提出用水葫芦来对付蓝藻,他相信二者在同一水域的PK与克制,可以暂缓灾区之急。
然而,无论蓝藻还是水葫芦,它们曾经不是和中国人如此相处的。
100多年前,水葫芦被作为一种花卉引进中国,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它曾经被作为理想的猪饲料而得到大面积推广。如果达尔文的进化论依然成立,那么蓝藻也不应是如今的一副恶魔形象。据说在大约20多亿年前,蓝藻就开始了自己的全球化之路。它们的强大组织及其活动结果使地球从无氧环境转变为有氧环境。
可以说,如果没有蓝藻的全球化之旅,就没有人类和其它生命的全球化。
蓝藻和水葫芦之所以化身为“恶魔”,是因为中国的水域在长期的工业化过程中已经变成了“富营养化”的水体——中国水域在蓝藻与水葫芦强大的生殖力和面前失去了最基本的“免疫力”。
水泥与钢筋在空间上对传统中国建筑及其文化的围追堵截,蓝藻和水葫芦一反常态在广大水域和中国人之间的紧张关系是有象征意义的。
它象征着经济全球化背景下,中国经济、政治、文与外部世界的互动局面,以及在未来可能会出现的格局。
具体到中国工商界,他们面对的是另一些“蓝藻与水葫芦”,另一些生物组织及其文化的侵袭,这其中的代表就是——来自美国的商业文化。
中国工商阶层能否摆脱单一化商业生态和文化的侵袭和控制,从而以强大的组织能力与文化自信创造出一条富有独立性的成功之路,其出路首先在于对短期利益的迷恋以及由此迷恋引发的投机性格。
一些来自日常商业生活但是令人意外的的现象,使人们注意力集中到对这些问题的研究上。
“本山大叔”与“山姆大叔”的共鸣
经济全球化是否会导致经济活动和商业文化趋向标准化的单调状态?
如果先不考虑全球化可能在其它领域(比如全球化有可能对各个国家、地区的政治、文化传统的影响)引起的后果和争论,这种趋势似乎已经不可逆转而得到一致性的支持。
但一些理性的商人通常会从自己的商业经验出发,作出相反的选择。一位长期接近日本工商界层的朋友给我讲述了这个群体的代表性和物在中国大陆的从商心态。
这个企业家群体有的掌控着特大型企业集团,有的则掌握着一些中小型企业。在对企业的战略上,他们以企业效益为第一追求,而不像中国的企业家,一味地贪大求;在对企业的社会形象建设上,由于他们的企业基本上都过了品牌营造阶段,一般不会将社会公益活动与商业活动混为一谈。
这些企业家像所有跨国经营的一样,有计划地发展企业在当地商圈与社会生活中的适应能力,尽可能在当地社会中树立和谐参与者的形象。
这其实是一个中国企业、日本企业或者其它的企业在跨国经营中都会遇到的“本土化”问题——这些企业的决策者首先会意识到自己是在一个不同的商业环境下开展业务,进而会作出积极反应。不同的是,由于中日关系在近代史中的那一段悲剧,日本企业要得到中国大陆社会的认同会遭遇更多困难,正如同日本在东南亚国家和地区普遍会遇到的问题一样。
“共同的历史记忆”使日本企业在中国的和谐之旅要经受更多考验,因此,就像他们在历史上做过的那样,相对于其它国家,日本工商界层,可能是对于中国国情和社会状况研究最多的。这反过来成为他们在不利环境下赢得主动的积极因素。
与日本企业不同,美国企业在中国的表现是以一贯强势著称的,有时竟到了荒诞不经的地步。前不久,一家广东的银行被美国某银行控股。该银行组织中方员工培训时竟然借用了赵本山的段子。
中方管理层被要求回答:把一只大象关进冰箱需要几步?
这些老总级别的人物自然都败下阵来。
美方人员训导他们说:你只要告诉我打开冰箱门——把大象关进去——然后关上冰箱门就风就可以,至于冰箱里是否能容得下大象——那是我们高层要考虑的,不是你们考虑的问题!
这个故事其实反应了两种文化的冲突和差异,西方商业文化是突出“程序控制”的,而东方的、尤其是中国的商业文化则依然是“人治”的反应。西方商业管理思想强调程序中的等级与权威,但西方企业很难获得东方企业家那种绝对的个人权威。在东方的企业家中,大老板在自己的个企业中享有绝对权威,其地位是不可挑战的,但在强势竞争者面前,又缺乏必要的自信——这是长期存在的人格分裂现象。比如说在上面的故事中,中方管理层也是需要代表中方股东的利益的,而他们在培训中的尴尬与困窘可见一斑。
客观地讲,美国金融机构的运作经验及其在业界的影响力是显而易见,但如此精心准备的“本土化忽悠”不免带上了黑色幽默的色彩。
在严肃的金融机构进行的培训活动中,中国“本山大叔”的牙喙竟成了
“山姆大叔”用来洗脑的活教材。这给正在大规模与国际金融界深度拥抱的中国金融界人士上了“生动”的一课,其痛苦滋味和复杂内涵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消化,而世界恐怕不会留给中国人太多应对时间。
全球化中的“肠胃”,是否最坚固的防线?
就目前全球化经济活动给人们提供的案例来看,尽管际工商界内部存在理性的组织与个人,他们的努力会发挥全球化的正面影响力,不至于使其走上扭曲之路。但是一些跨国公司的活动将会造成单一化商业模式及文化的危险性可能还是存在的——比如美国一些生物公司的基因工程有可能会垄断并控制全球的农业和人们的食物的生产。
确实有极大的可能性,特别是当人们认为市场就是商业组织的独角戏时,这种可能性就更加确定。
然而市场并不是商业组织的独角戏。
人类历史中任何阶段的商业活动,本质上都是商业组织和消费者(广泛的个人和团体)互动博弈的过程。消费者的个性选择常常造成商业组织的失望甚至失败。
如果兼顾到消费者在经济全球化中的巨大影响力——他们常常会被一些商业组织假定为没有分辨能力和行动能力的弱势群体而大肆忽悠——那么,消费者的配合在多大程度上推进全球化的速度,也同样可以相同的能量抑制其速度。因为他们还同意自己的利益受到过度伤害。
消费者的消费习惯对全球产业竞争的影响力,我可以提供一个来自餐饮服务行业的观察报告。
我曾经和北方人在南方的城市里满街寻找地道的“面条和馒头”,也和南方的朋友在北方的城市里见到处搜索原汁原味的“菜盖饭”。
中国是个饮食大国,但围绕着“面食”和“米饭”的特色餐厅并不总是能安慰南方人和北方人在异乡奔波时那捕风挑剔的“肠胃”。
这种由幼年成长起来的,来自一个人肠胃中对某种食物的信仰,分化出来汉人中的“面食”派和“米饭”派,扩而大之,世界各民族的文化差异,也首先表现在他们的饮食习惯上。
对于食物的信仰及其发展出来的文化,也滋生出不同的理论体系和行为模式,因此当人们被一种流行的时尚和趋势牵扯到很远的地方时,坚固的肠胃会把他们拉回到原来的地方。
关于目前依然更多表现在经济领域的全球化,我们从那些最早的经济学奠基者那里可以找到朴素的启示。亚当-斯密在完成他影响深远的《国富论》(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之后,为了避免引起误会,又写了《道德情操论》,他一生的经济学主张是不脱离道德原则的。同样是英国的经济学家——阿费里德-马歇尔坚持同样的原则,它在自己的《经济学原理》中开宗名义地说:宗教力量和经济力量共同塑造了世界历史。
这些经济学家遥远的声音,揭示了商组织从事经济活动的基本动力和“天花板”——它不可能脱离全社会的道德诉求——无论从经济运行的根本规律还是正义原则上。
如今的全球化也是一样,在经济领域之外,它不可能抹平政治、文化和信仰的差异性。甚至在纯经济和商业领域,全球化超趋势也无法抹平多样化模式的共存。
我观察到的近在身边的“商业肠胃”的交锋可以说明这一点。
走出白广路北口,沿着广安门内大街向左或向右各走不到期500米的范围内,有众多的餐馆。
如果是在晚上的任何时候出来,我会有多种选择:
我可以到毗邻而居的麦当劳或者肯德基去吃一份麦当劳或者肯德基外加一杯咖啡,如果是这样,我通常要付出20-30元的代价。
除了麦当劳和肯德基,作为一个中国人:
我可以到宏良粥店喝一碗粥,那里还有不错的咖啡供应。
我可以到“永和大王”要不热腾腾的豆浆,还有别的点心。
我可以到城一锅要一盘饺子,或者别的菜。
我可以到陈阿婆重庆绿色火锅店去吃火锅。
我还可以到对面的那家韩国烧烤店去吃烧烤……
这些餐厅都是24小时营业的,我一个人在任何处的花费都不会比麦当劳或者肯德基更多,而麦当劳或者肯德基的口味让我这个中国人沮丧,在其它地方我会更愉快。如果是在白天,我的选择就更多了,我竟然可以在对面的小店里吃到3元钱一碗的牛肉拉面,4元钱的一碗的山西刀削面,它们的价格在北京的建外SOHO或者SOHO现代城是6—8元钱一碗,那里是北京有名的商业区。
我的体会说明了什么?
麦当劳或者肯德基并不像十几年前们所惊呼的那样,将会摧毁“民族的餐饮业”——它只是提供了一种多样化的选择。正如同中餐馆在国外所作的那样。
如此的商业现实是任何足够强大的商业机构不能抹平的,却被投机意识太强的中国企业家忽视了,人们想寻找别的东西。
投机心态所导致的……从红海到蓝海
“红海战略”曾经像狂飙,横扫中国企业家饥渴荒芜的精神世界,引起中国市场长久的神经紊乱和道德痉挛。其直接后果是不可遏制的价格战和不择手段的血腥竞争。
红海战略之后,彼得-圣吉从美国送来了——《第五项修炼》填补了血流成河、尸横向遍野的理论真空。
彼得-圣吉何许人也?
此人1947年出生于芝加哥,在成为“管理学大师”之前,彼得-圣吉研究的领域和企业管理毫无瓜葛。1970年,彼得-圣吉从斯坦福大学航空及太空工程获学士学位后,进入麻省理工史隆管理学院读研究生。据说就是在此期间,彼得-圣吉迷上了佛睿斯特(Jay Forrester)教授的“系统动力学整体动态搭配的管理新观念”。8年后,彼得-圣吉获得博士学位,随后在麻省理工学院致力于发展和推广佛睿斯特教授的相关学说。
彼得-圣吉长期研究的成果结晶就是《第五项修炼》,据介绍这本书在1992年获得世界企业学会(World Business Academy)最高荣誉的开拓者奖(Pathfinder Award),作者本人也被美国商业周刊于同一年封为“当代最杰出的新管理大师之一”。
然后在1997年左右,《第五项修炼》突然在中国大陆红火起来。这本书的热销售使“学习型组织”、“共同愿景”、“系统思考”成为中国企业争相顶戴的高帽子。
另一个效应是围绕着《第五项修炼》衍生出一大堆培训教材,从上海到北京都有从事“第五项修炼”培训的专业户,由于“效益”可观,利润丰厚,这些“培训专业户”之间甚至爆发了与“共同愿景”、“系统思考”精神违背的“血海”
互搏。
至于这些培训专业户们的培训风格和效果,实在不敢恭维。笔者其时刚好在西安,有幸前往旁听。坐在数百人中间听一个年近几天来70的花甲老人大讲“第五项修炼”,感觉是很离奇的。因为这位老人的演讲颇有文革时期的风采,台下的听众被忽悠很热血沸腾,忘乎所以。也有一些比理性的听众产生疑惑——这培训会怎么有点像宗教聚会?彼得-圣吉的学说怎么会导致如此非理性的闹剧?
此后,轰轰烈烈暄嚣一时的“第五项修炼”终于云烟散尽,除了留下“共同愿景”、“ 学习型组织”曾经炙手可热的标签还在被一些企业发挥和使用,关于“第五项修炼”修炼的续曲是又出来一本书叫作《第六项修炼》。此外彼得-圣吉本人对佛学发生兴趣,并与中国的佛学和国学大师南怀瑾先生相见恨晚,两人合出了一本谈禅学的书,正在销售中。
事实如此,“第五项修炼”在血海滔天的中国工商界并没有成为清凉剂和安慰剂,由其是彼得-圣吉由工程学而管理学,由管理学而皈依佛学,不能不让他的中国信徒们如梦初醒——禅学不是中国人血统里就有的精神么?自个清修便是,何用去听彼得-圣吉再来隔靴搔痒?
洋大师布道失败了,这一次赶来深合中国人胃口的《蓝海战略》。
中国工商界吃够了“红海战略”“之苦,蓝海战略”首先迎合了中国工商银行界急于休战的疲惫心态。试想,一种被宣称为“超越产业竞争,开创全新市场”,推动企业实现“价值创新”与“获利性增长”的学问能不令人发吗?
其二、本书作者乃是现居美国但原籍韩国的W.钱·金,韩国深受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响,又据说W.钱·金本人开创此学说的灵感大大很益于中国的儒、道各家学说的启发。
原来真正的救苦救难的管理之道就隐藏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这是否意味着终于可能以“东风西渐”了,是否意味着受够了西方商人鸟气、被西方管理智慧折磨很无家可归的中国工商界层终于可以长出一口闷气了?
看,据出版机构的宣传,“本书自2005年2月由哈佛商学院出版社出版以来,在世界范围内引起了极大的反响,先后获得了“《华尔街日报》畅销书”、“全美畅销书”、“全球畅销书”的称号,迄今为止已经被译成24种语言,打破了哈佛商学院出版社有史以来出售国际版权的记录。”,这本书在全球化的世界里影响多么深刻,就连一贯欺负我们的老外们者开始虚心接受中国的古老学问了,我等岂能放下金碗去要饭呢?
于是我们看到了比“第五项修炼”修炼更狂热的对于“蓝海战略”的崇拜。
“蓝海战略”、“价值创新”代替了“共同愿景”、“学习型组织”,又成了最新鲜的、令人心花怒放的高帽子。
接下来我们看到了同样广阔的培训市场在迅速崛起,有关“红海战略”、“ 蓝海战略”的比较研究,有关“蓝海战略”的相关培训教材,风起云涌的培训专业户又如“雨后春笋”一般卷土重来了!
“蓝海战略”究竟和“红海战略”又无本质区别?
这个世界上到底存在不存在“超越产业竞争”高级竞争?
“蓝海战略”会不会是一个更高明的比喻?会不会成为又一场忽悠?
拭目以待的日了不会太遥远:
因为中国工商界层是渴望一针见血的——比如,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并购国际著名品牌,就是为了直接提升自己的品牌号召力;
还因为中国企业如果是一个病人,它是希望“一帖见效”的,虽然生存在中医的故乡,但这些企业的决策人却是那么的喜欢西医的猛药而讨厌中医的“循规蹈距”。
中国企业界的此种病态心理,直接的根源就是投机意识,在这种不可遏制的“捞一把就走”的心态面前,“红海战略”或许并无大错,但它不是顶海神针;“第五项修炼”却实体系严密,它也不是降龙大法;“蓝海战略”或者师出有名,它更不是可以发挥“乾坤大挪移”的旷世武功。
三位美国人的忽悠:世界是平的,还是崎岖的?
“世界是平的”这个概念被美国人托马斯·弗里德曼兜售了两次。
第一次叫卖时他的书名是《世界是平的:“凌志汽车”和“橄榄树”的视角》
日本人看到这本书大约是非常自豪的,因为在这本书中,托马斯·弗里德曼将其提拔为全球化的先行者和全球化的象征了。如此的免费宣传谁不愿意笑纳呢?
第二次叫卖,托马斯·弗里德曼的书名是《世界是平的:21世纪简史》
这两本书又在中国掀起了概念热。
但是我建议,最好直接看看第二本。如果以前读过第一本的读者,也大可以不去理会第二本,这样并不会影响大家对全球化的理解。因为说到底,托马斯·弗里德曼都是告诉人们,地球将会变成一个小村庄,世界将会变很非常平坦。而“碾平世界的十大力量”有可能会给发展中国家的中产阶级带来巨大的财富,甚至那些赤手空拳但是拥有智慧和新兴专业技能的年轻人也可能从中获益。
这又是多么振奋人心的消息,尤其是对于中国年轻的“奔奔族”来说?
这些往往刚毕业就失业,什么好时候都没赶上,房子、汽车、甚至爱情,什么都要自己拿钱来买回的年轻人是多么希望世界果真是走越来越平坦啊!
可是眼看着《世界是平的》据说在世界各地尤其是在中国卖得大红大紫,有两位美国人坐不住了,出来与了一本与《世界是平的》“针锋相对”的书:《世界是平的吗?》由中国群言出版社出版。
托马斯·弗里德曼是“《纽约时报》专栏作家,唯一一个曾三次获得普利策奖的记者。他每周两次为《纽约时报》撰写的国际事务专栏文章,经常被全球范围的七百多家报纸转载。他精通希伯来语和阿拉伯语,有五所美国大学的荣誉博士学位。新闻工作之余,他也是哈佛大学的客座教授,与前哈佛大学校长萨默斯等人共同开设一门“全球化”的课程。他也是《从贝鲁特到耶路撒冷》、《世界是平的:21世纪简史》等全球畅销书的作者”。(据相关出版社的介绍)
这位名叫罗纳尔多·阿罗尼卡的主要挑战者同样“来头不小”,他是“美国知名商业分析师、商业与政府机构高级顾问,格雷四通(Creystone)公司专业咨询师,该公司主要提供商业流程管理指导、技术实施服务与程序管理。”,据说他还是《E的终结与真实新经济的诞生》的作者。在30多年的咨询生涯中,“致力于帮助人们学会如何区分迷惑与现实。”,而另一位女作者姆特瓦·罗杜”也是重量级的,她是“美国独立商业研究分析家,她主要关注全球化对各个产业的影响以及全球化对商业以及社会转变的整体影响”。
罗纳尔多·阿罗尼卡和姆特瓦·罗杜的书看看介绍也就够了,他们宣称托马斯·弗里德曼的《世界是平的》“站在一个极其狭隘、肤浅的视角,来看待我们这个时代的重大问题——全球化。”,因此“是一本危险的书!.”。其主要论点是将托马斯·弗里德曼总结为“公司全球化”,并提出自己较为全面的全球化观点。
我查阅了《世界是平的吗?》的目录,发现并无什么创新之处,知道其主要求观点也就够了。
然而三位美国人的忽悠,并没解决未来世界的的“地理地貌”问题,大师们的预言往往落空,因为他们擅长于事后的总结与提炼——全球化恰好是一种正在演变的趋势,而不是一种结果。
关于全球化目前状况,它不只是被批平为“公司的全球化”,它尢其是“美国的全球化”,因为在经济、政治、文化各个方面,众多发展中国家的所得到的利益,远远小于它们所付出的。
因而,关于世界是否平坦的争论还不会在三个人之间结束,也不会在由于少数强势群体的论断而结束。
几乎每个毛孔都渗透着来自美国的欲望和垃圾
最后在这里阵列一下,国内经管类图书这些年来是如何忽悠人的,我在网上搜了一百多本书,90%以上“来自”美国的大师们:
其中关于“战略”的有:
《红海战略》、《蓝海战略》《与蓝海战略之比较》、《蓝海战略本土化实践-24个开创新市场的成功故事》、《竞争战略(波特竞争三部曲之一)》、《积极思考的力量》、《战略中心型组织》;
关于某种“力量”的有:
《职业化团队:基业长青的源动力》、《卓越背后的力量:玫琳凯公司9大领导要诀》、《积极思考的力量》、《中层执行力训练》、《影响力》、《营销想象力》、《谈话的力量》、《自驱力》、《即战力》、《习惯的力量:》;
关于“世界”的有:
《世界是平的:21世纪简史》、《世界是平的:“凌志汽车”和“橄榄树”的视角》、《世界是平的吗?》、《华为的世界》、《无国界的世界》;
关于“领导”或“管理”的有:
《管人的真理》、《德鲁克管理思想精要》、《沉静领导》、《有效领导力》、《中道管理:M理论及其应用》、《硬派管理》;
关于如何“赢”的:
《赢利模式赢天下》、《赢之道:杰克.韦尔奇的4E领导艺术》、《步步为羸:高效突破创业7关》、《输赢》、《赢在影响力》、《赢(杰克·韦尔奇)》、《大公司CEO最有效的盈利技巧》;
关于“沟通”的:《说服:全球顶尖企业的商务沟通之道》、《有效沟通:管理者的沟通艺术》、《3分钟完成沟通:高效实用的69种技巧》;
关于“博弈”的:
《伟大的博弈:华尔街金融帝国的崛起》、《人人博弈论》;
关于“卓越”的:
《把信送给加西亚:一种主动性通往卓越的成功模式》、《追求卓越的激情》、《红军精神:从优秀员工到卓越团队的行为准则》;
关于“创新”的:
《创新与企业家精神》、《伟大的企业如何持续创新》、《让思想冲破牢笼:一堂震撼人心的创新思维课》;
老板和员工都希望对方看看的:《26个策略留住核心员工》、《激发员工24策略》《你在为谁工作》、《你是哪种人》、《记住你是谁:15位哈佛教授震撼心灵的人生故事》、《别做正常的傻瓜》、《细节决定成败》、《比知识还多(CoRT思维技能训练)》、《责任第一:在美国西点军校脱胎换骨》、《早上10点之前完成工作》、《做最好的自己》、《忙要忙到点子上》、《老板是怎样炼成的》、《咖啡:一种从容和谐的职场智慧》;
关于“组织”的:
《第五项修炼:学习型组织的艺术与实务》、《中国人为什么组织不起来》;
甚至,还有直接关于如何“忽悠”的:
《忽悠-营销人都是故事大王》!
以上只是列举了其中的一部分,就已经看到足可令人精神分裂的效果了,很多书虽然名称撼人耳目,其实内容大同小异。更多的书你看了书名和目录,就知道所获知道的东西,整本书不会告诉我们更多。
但是没有一本不是“大有来头”和显赫背景,至少在宣传文字中是这么写。
战略、力量、世界、管理、组织、赢、沟通、博弈、卓越、伟大、创新、策略、成败、智慧、震撼、激发、修炼……忽悠!
这些积极向上的词汇,构筑了一个拟人化的,来自中国工商群体的精神地图——它是贪梦的、吵闹的、充满控制幻想和虚火上升的,几乎每个毛孔都渗透着来自美国的欲望和垃圾。
出版界牢牢抓住属于自己的盈利空间,在工商联阶层最荒芜的精神世界和最渴望出现奇迹的地方狠狠地挥动自己的十字镐。
在全球化背景下的中国,它们正在支援外来商业文化的侵袭,而不是相反——引导中国工商界建立自己的商业传统与文化体系。
这就是为什么“忽悠”这个词汇会有如此强大的生命力,它就象一个暴发户,因为有了钱,几乎没有什么不是它很不到的,它在疯狂流行中终于淹没了其它的词汇,以至于当我们在讨论“全球化”这个词汇时,也象是在议论一个谣传。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听到的是这样的表达:
我又出去忽悠了一圈!
我又被忽悠了!
你真是个大忽悠!
他这人很能忽悠!
这次可被忽悠惨了!
别听他们忽悠了!
就是这样,这个世界正在发狂,正在忽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