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有人提醒卞态在上海还有个女朋友,我快根深蒂固地认为他和床结婚了。
眼看要到10月3号了,这是德国的国庆节,法定假日,加上个周末有四天的假期。每个人都计划着这四天干点什么。我是刚从女朋友那里回来,可还是想再去。热恋吗,就是很热。我早些问了小春,是否再和我同去。他说不去了,一来去了那儿也没什么事儿,同样的吃饭睡觉,二来有时间看看书了。这个回答另我很吃惊,是否去做无所谓,他能这样去想就感动玉帝了。听他这么一说,我到也想留下来每日晨读夜习,女朋友那里却正好申请了网线,估计就是放假这前后上门来装,正好可以过去帮帮忙。其实装个网线能有什么事儿,就开个门,允许一个男人近来,完事儿了在开门,欢送他出去。可那时候装网线是大事儿,网线和身份是画等号的,有网线是一个夸富的手段,很多人会为之效仿。
想想我们。每个礼拜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可以上网,在学校的机房里。而费用是每小时50Cent(半块欧元),操作系统是WinMe,没中文,没MSN,没QQ,打开校友录看见同学留言需要十分钟。我和小胖每个礼拜都去,主要是删除垃圾邮件。这样的条件,让我们具有某种敏感的职业嗅觉,一旦有上网的机会就能很精练地解决很多问题。等后来我每次到女友那去都带着某人的电脑,走之前把硬盘清空,回来前把硬盘装满。潘东子那时把盐巴从这边带到那边,我此刻把网源从那边带回这边。
网管他们住所的电脑人手率是百分之百,一共就三个人,一人一台。我们这儿是百分之各位数,只有佳星爸爸从公司仓库里拣出来的486,那里面一共就一个打飞机游戏,已经打到是人就能一条命冲关。一次佳星从他汉堡的亲戚那里弄回来两张毛片,这个486就差不多两天两夜没休息,终于,喇叭爆了,彻底短路,永久性死机。
卞态摆着招牌姿势靠在床头,吐着烟圈,看着烟圈越来越大,越来越模糊,弥散在空气中。那是个能让人冷静的环境,他也的确很冷静地说:四毛,帮我问问你女朋友,怎么买机票?我那会儿是个年轻幼稚的孩子,很喜欢把惊讶表现得很夸张,逗得大家一笑。只是卞态又很冷静地重复了一遍问题,我才慢慢平静下来,问:你要回国了?他说想回去。我问,那要回多久?他说就这次假期,再请两天假,凑足一个礼拜。我说,你丫有病吧,国家总理出访外国还要十天呢。疯了疯了。其实碰上谁都是这么一套说辞。而他的理由总归就是那么一个,女朋友想他了。我这个鄙视啊,从心理上到生理上地鄙视。这么大个小伙子为了个女人。。。我说你刚付了重修的钱,剩下的钱管饱就谢天谢地了,还回国,还就回五天。撑死了你才能吃15顿烤鸭,多不划算啊。我心说要是大家伙都知道了肯定是个众矢之的,都得像我这么数的他。谁想我回去一说,小胖和张副就一起来问,机票多少钱。小男人也来问,网管也问了,可是他的想法被卞态扼杀了,因为网管要帮他开两天的病假条。到了这一刻,我明白了,世界为票而狂。
红颜祸水,可能是我处世不深,或是说我的女友离着不远,总之他们的想法,在我看来是无法理解的蠢事。然而,如今再回头看看,这已然是对于出国留学生来说,好似吃饭睡觉一样平常的事了。后面这几年,不停的有朋友,同学,亲戚相继出国,关系好的我直言不讳,对他们留在国内的异性伴侣,应该快刀斩乱麻,我老是说,这么多年来在我眼睛里看见的惨剧多了去了,很多人都不信都,到头来变故就发生在自己身上了。除了张副和小伶俐至今相好如初,还在不久前团聚于德国,其他的都他吗吹了。小胖,小恩,大胖,网管,卞态,包括我,只要是男和女一在外一在国,准分,无一例外。
我曾经听说过无数的大好人活雷锋,哪儿的谁谁谁,花巨资把女人从国内办出来,却为别的狼友做了嫁衣。这种寄托在网络通讯和单纯想念的抽象感情,最多适用于不影响各自生活的暧昧关系罢了。对于真正的fall in love,不建议,不赞成,更不会重蹈覆辙。当然,我没有因为发生在自己和朋友身上的受辱性的悲剧而对一些另寻新欢,脚踏两船,甚至有弃妇道的人怒目斜视。这些都是太顺其自然的发生,排斥,无奈,心动,松懈,最终接受。我家老八曾经说过,以前看那些电视剧觉得特假,哪儿来的那么多第三者人,有违伦理的事儿,现在看看,全他吗是真的,说不定什么时候你就碰上了,挡和躲都是没用的。
这不由得谁不愿意,不由得谁去挑去拣,这是在外国,还是在德国,德国。。。一个抽象的世界,一些抽象的脸。在国内,我有权拒绝一个不符合我审美观的女性,而在德国没有人会拒绝一个健全的女人。这是事实,我以两年的单身跪族身份,明眼观看这些感情的结合,变迁,破裂。人生之所以精彩,在于味道的不同,和品尝它们时候不同的品位,站在不一样的位置看到的东西不同,很多看似有违伦理道德的事情,在出国这种大背景大环境的动力引导下,你会被它导着导着就就范了。张副的一句只对我说的口头禅就是:你这样是要进猪笼的。猪笼是封锁人的身体,以便让它顺利地沉入水底。可它没办法封锁那些一漂即过,无从寻找的虚无寄托。如果找到原因,只有一个,因为寂寞。
我有罪,但我没有错。我认罪,但我不知错。
为了驱赶寂寞,卞态,张副,小胖三人决定回国,并不准备告诉家里。张副已经让女朋友在万体锦江三星定了一个礼拜的房间。卞态和小胖藏匿于朋友家。三人以迅雷之势,拿到了机票,然后开始更加迅雷的采购。礼拜五下课,叫上我和小春买了张州票去旁边的大城采买,直用到银行透支,才肯回头。由于卞态刚刚给学校交了一笔重修的巨款,机票又用了600多欧,再要买这个买那个,只能借钱,从我这儿借了400欧。很多人都劝说让我想想清楚在借,这人不靠谱。我到是也动摇过,可姿态摆出去了,不能改口。还是网管想出让卞态写下借条给我。从那儿以后,所有的债务偿还租借都参考“四毛卞态债务纠纷事件”执行。辉煌的借钱和还钱的时代开始了。
我去送他们上的火车,每个人一个箱子,一箱子衣服,一箱子巧克力,一箱子化妆品。而他们在上海拿箱子的时候是一个空箱子,一个空箱子和一个空箱子。原因很简单,他们乘坐了恶名远扬的俄罗斯航空公司的班机。张副在飞机上吐了,我说飞行员可能是空袭柏林的老兵。之后听说过某学子着急回国,只有俄罗斯航空和阿富汗航空,结果此兄当机立断买了阿富汗的票。回来的时候苏联大叔们又把给我们带的香烟给顺了。什么跟着人一辈子。。。素质
无巧不成书,巧合也分个等级,三个人同时回国,同样背着家里躲在外面,竟然能同时被人发现,这。。。太刺激了。小胖是由于女朋友自己说漏了嘴,不过还好是在小胖回来之后。卞态更有才,带了德国号码的手机回国,还没关,她妈妈例行的每周打电话给他,他也没想就接了。正好在嘈杂的地铁里,碰到报站,下一站,陕西南路站,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这样一来,卞态在上海的最后两天住在温暖的家里。他说他妈妈并没生气,只是唠叨说,他回国也不看看妈妈,到去女朋友那里了。
张副是最有创意的一位了,是活生生地被他亲姐姐看见的。他姐姐住在徐家汇的南天大楼,他就把房间开在万体管,百步之遥。他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大哥还天天在徐家汇逛,被她姐叫住了,你说。。亲姐姐叫住了,你跑什么呢。。。
卞态一回来就开始看挂历,看下次什么时候放假。
人在曹营心在汉。这个人类吧,很有意思,比如我从小就吃菜不吃肉,不知道肉是什么味道,实足的只见过猪跑没吃过猪肉,长年累月下来当一盘红烧肉摆在我面前,我却没有理由伸手去吃它。当然,我也不想吃它。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吃了它会有个什么样的感觉。一旦我效仿了吃螃蟹的古人尝试了之后,认为不错,那就会有第一次,第二次。对于回国也是一样,每次从上海起飞,离家越来越远的时候,就会强烈期待着下次的回来。脑子里都是些美好的东西,亲人的团聚,暴食的美味,漂亮的姑娘,和落叶归根的归属感。不过因人而异,这个过程或长或短得总能过去。我们能不能度过这个情绪的动荡呢?
显然,这只是躁动的开始。

